
早上六点半,闹钟还没响。
陈默就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,是隔壁小孩的哭喊声把他吵醒的。
这房子隔音不好。
或者说,当初装修时,岳母为了省钱,坚持用最便宜的材料。
“能住就行,讲究那么多干嘛?”
岳母当时是这么说的。
陈默翻了个身,看了眼身边还在熟睡的妻子苏婷。
她倒是睡得沉。
也是,昨晚她弟弟一家过来吃饭,苏婷忙到十一点多。
洗碗收拾的活儿,自然落到了陈默头上。
展开剩余98%因为大舅子苏强说了句:“男人嘛,多做点家务怎么了?”
说这话时,苏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。
手机游戏的声音开得很大。
陈默没吭声。
他早就习惯了。
习惯了这个家里,他是最没地位的那一个。
起床,洗漱,做早饭。
陈默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。
冰箱里没什么菜了。
昨天苏婷她妈,也就是陈默的岳母,把最后一块排骨拿去给苏强儿子煮粥了。
“孩子正在长身体,得吃点好的。”
岳母是这么解释的。
陈默没说话。
他女儿小雨也在长身体。
但在这个家里,好像没人记得。
陈默煎了三个鸡蛋。
又熬了小米粥。
刚把早饭端上桌,岳母就推门出来了。
“怎么就煎三个蛋?”
岳母看了眼盘子,眉头皱起来。
“小雨一个,婷婷一个,您一个。”
陈默低声说。
“那我大孙子呢?”
岳母的声音提高了几度。
“小宝昨晚不是在这儿吃的吗?我以为他回去了......”
“回去什么回去!”
岳母打断他:“苏强今天一早要去面试,孩子放我这儿一天。你这人怎么回事,一点不为孩子着想?”
陈默张了张嘴。
最后什么也没说。
他转身回厨房,又煎了个鸡蛋。
锅里溅起的油,烫到了他的手背。
红了一小块。
有点疼。
但他没管。
这样的日子,已经过了七年。
从女儿小雨出生那年,岳母就说要过来帮忙带孩子。
然后,就再也没走过。
不只是岳母。
大舅子苏强,也经常带着老婆孩子过来蹭吃蹭住。
美其名曰:“一家人热闹。”
陈默最初不是没反抗过。
但苏婷总是劝他。
“我妈就我哥一个儿子,我不帮谁帮?”
“你就忍忍吧,都是一家人。”
“房子这么大,多住几个人怎么了?”
房子。
对,这套学区房。
是陈默父母去世前,用全部积蓄给他付的首付。
写的陈默一个人的名字。
三室两厅,九十多平。
在重点小学的学区内。
当初为了买这套房,陈默父母省吃俭用了一辈子。
结果现在,主卧岳母住着。
次卧苏婷和小雨住。
陈默睡在最小的书房里。
改的榻榻米。
每天晚上睡觉,腿都伸不直。
“爸爸,早。”
小雨揉着眼睛走出房间。
七岁的小女孩,穿着有点旧的睡衣。
那是苏强儿子穿剩下的。
岳母说:“小孩子长得快,买新的浪费。这衣服还好好的,给小雨穿正好。”
苏婷也没反对。
陈默当时想说什么,看到女儿怯生生的眼神,又咽了回去。
“小雨,来吃鸡蛋。”
陈默把最大的那个鸡蛋放到女儿碗里。
“谢谢爸爸。”
小雨乖乖坐下。
刚拿起筷子,岳母就领着苏强的儿子小宝出来了。
“奶奶,我要吃那个最大的!”
五岁的小宝指着小雨碗里的鸡蛋。
“好好好,给小宝。”
岳母伸手就把小雨碗里的鸡蛋夹走了。
放进小宝碗里。
又把陈默那个小一点的鸡蛋,放到小雨碗里。
“小雨是姐姐,要让着弟弟。”
岳母说得理所当然。
小雨眼圈红了红。
但她没哭,只是低下头,小声说:“嗯。”
陈默觉得心口堵得慌。
“妈,那是给小雨的。”
他尽量让声音平静。
“怎么了?一个鸡蛋而已。”
岳母瞥他一眼:“陈默,不是我说你,一个大男人这么计较。小宝是客人,让客人先吃,这道理你不懂?”
“他在咱们家住了半个月了。”
陈默忍不住说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岳母把筷子一放:“我儿子来妹妹家住几天,怎么了?这房子是你买的没错,但我女儿也嫁给你了,这就有她一半!我们住自己女儿的房子,天经地义!”
“妈!”
苏婷从卧室出来,头发还乱着:“大早上的吵什么呀。”
“你听听你老公说的什么话!”
岳母开始抹眼泪:“我辛辛苦苦帮你们带孩子,现在倒成外人了。苏强是你亲哥哥,来住几天都不行,这日子没法过了......”
又是这一套。
陈默闭上眼。
每次一有矛盾,岳母就这样。
一哭二闹。
苏婷就会心软,然后过来劝陈默。
“你就不能让让我妈?她年纪大了。”
“少说两句行不行?”
“算我求你了。”
陈默曾经以为,忍一忍就好了。
等小雨大一点,上了学,也许就好了。
但他错了。
忍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。
吃过早饭,陈默送小雨去学校。
然后挤地铁上班。
他在一家科技公司做普通职员,月薪一万二。
听起来不少。
但每个月,房贷五千。
生活费三千。
还要给岳母两千“买菜钱”。
剩下的,勉强够小雨的学费和杂费。
苏婷也有工作,工资六千。
但她的钱,基本都贴补娘家了。
苏强没正经工作,三天打鱼两天晒网。
老婆在家带孩子,也没收入。
一大家子,明里暗里都在靠陈默养着。
“姐夫,我手机坏了,想换个新的。”
“妹夫,小宝要报个培训班,还差五千。”
“陈默,我妈高血压的药吃完了。”
......
各种要钱的理由,层出不穷。
陈默不是没算过账。
但他每次一提,苏婷就跟他吵。
“那是我亲妈!亲哥哥!”
“你是不是要逼死我?”
“这日子你要不想过就算了!”
然后冷战。
最后总是陈默先低头。
因为他舍不得女儿。
小雨还小,不能没有完整的家。
到了公司,陈默打开电脑。
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。
是部门经理发的。
关于裁员名单的传闻,已经在公司传了半个月了。
陈默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果然,下午三点,他被叫进了经理办公室。
“小陈啊,坐。”
经理四十多岁,表情有点为难。
“公司最近效益不好,你也知道。”
“总部要求我们部门裁掉两个人。”
“你的业绩......最近一直不太理想。”
陈默心里一沉。
“经理,我上个月那个项目......”
“我知道你尽力了。”
经理打断他:“但公司看的是结果。而且,我听说你经常迟到早退?家里事多?”
陈默说不出话。
他能说什么?
说岳母经常让他早上送完孩子,再去菜市场买菜?
说苏婷的侄子生病,他不得不请假陪着去医院?
说家里大小事情,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?
没人会听。
“这是解约合同,你看看。”
经理推过来一份文件。
“按照劳动法,赔偿N+1。你在这干了五年,是六个月工资。”
“手续尽快办吧。”
陈默看着那份合同,手有点抖。
一个月一万二,是他全部的依靠。
没了工作,这一大家子怎么办?
房贷怎么办?
小雨的学费怎么办?
“经理,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?”
陈默声音干涩。
“抱歉,这是公司的决定。”
经理移开视线:“明天就不用来了,工资和赔偿金下个月会打到你卡上。”
走出办公室时,陈默觉得脚步发飘。
同事们的目光,有意无意地扫过来。
有同情,有庆幸,也有漠然。
这个社会就是这样。
成年人的崩溃,往往只在一瞬间。
但陈默连崩溃的时间都没有。
他还要去接小雨放学。
还要买菜做饭。
还要面对岳母和苏婷。
挤地铁回家的路上,陈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,突然觉得很累。
三十三岁。
活得像个孙子。
不,连孙子都不如。
至少孙子还有人疼。
而他呢?
父母早逝,唯一的亲人就是妻子和女儿。
可在这个家里,他像个外人。
不,像个长工。
挣钱养家的是他。
做家务的是他。
挨骂受气的是他。
可好处呢?
主卧他住不上。
好吃的轮不到他。
连女儿都要受委屈。
“爸爸!”
校门口,小雨扑进他怀里。
小女孩笑得很甜。
这是陈默生活中,唯一的光。
“今天在学校怎么样?”
陈默抱起女儿,尽量让自己声音轻松。
“老师表扬我了!说我画画得好!”
小雨兴奋地说:“爸爸你看,这是我画的我们一家。”
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画。
画上有四个人。
小雨,苏婷,陈默。
还有......苏强。
“舅舅怎么在画上?”
陈默问。
“老师说画一家人。奶奶说,舅舅也是一家人。”
小雨小声说:“而且舅舅说,如果我不画他,他就不给我买糖吃。”
陈默的心,又沉了沉。
回到家,还没进门,就听见里面的吵嚷声。
“我不管!我就要那个玩具!”
是小宝的哭喊。
“买买买,奶奶给你买。”
岳母哄着。
“妈,那个玩具一千多呢。”
是苏婷的声音。
“一千多怎么了?我大孙子喜欢!”
岳母理直气壮:“陈默不是刚发工资吗?让他出!”
陈默站在门外,深吸了一口气。
才推门进去。
客厅里一片狼藉。
玩具扔得到处都是。
小宝坐在地上耍赖,岳母在旁边哄。
苏婷在厨房洗菜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回来啦?”
岳母抬眼看他:“陈默,小宝看中一个玩具,你下班路过商场没?去买一下。”
“什么玩具?”
陈默把小雨放下来。
“就那个什么变形金刚,限量版的。”
岳母说得轻描淡写:“一千二,我已经跟店员说好了,你去付钱就行。”
一千二。
陈默一个月的烟钱,才一百。
他抽最便宜的红塔山。
“妈,我......”
陈默话没说完。
“你什么你?舍不得?”
岳母脸色沉下来:“陈默,不是我说你,对自己家人这么抠门。小宝是你亲侄子,买个玩具怎么了?”
“我失业了。”
陈默说。
声音不大。
但客厅一下子安静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苏婷从厨房冲出来,手上还滴着水。
“今天被裁了。赔偿金下个月发,但这个月工资没了。”
陈默重复了一遍。
“失业了?!”
岳母的声音尖起来:“你怎么能失业呢?那房贷怎么办?生活费怎么办?小宝的玩具怎么办?”
一连串的“怎么办”。
没一句是关心。
没一句是“没事,慢慢找”。
“你怎么搞的?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失业?”
苏婷脸色发白:“是不是你工作不努力?我跟你说过多少次,现在工作难找,让你珍惜......”
“我早上迟到,是因为要送小雨上学,然后去买菜。”
陈默打断她:“我请假,是因为你侄子发烧,你妈让我陪着去医院。我业绩不好,是因为每天晚上回家还要做饭洗碗,没时间充电学习。”
他一口气说完。
胸口起伏。
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太久。
苏婷愣住了。
岳母也愣住了。
但只愣了几秒。
“你什么意思?怪我们了?”
岳母站起来,指着陈默的鼻子:“我们帮你带孩子,还带出错了?苏婷嫁给你这么多年,过过一天好日子吗?你现在失业了,还想把责任推给我们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......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!”
岳母开始哭:“我苦命的女儿啊,怎么就嫁了这么个没出息的男人!房子房子是旧的,车子车子没有,现在连工作都没了!这日子可怎么过啊......”
又是哭。
陈默觉得头疼。
“妈,你别哭了。”
苏婷过去扶岳母,然后瞪了陈默一眼:“少说两句行不行?先把眼前难关过了。你赔偿金有多少?”
“六个月工资,七万二。”
陈默说。
“七万二......”
苏婷算了算:“那还能撑一段时间。你抓紧找工作,听到了没?”
“嗯。”
陈默低下头。
还能说什么呢?
晚饭吃得很沉闷。
四个菜,三个是素的。
唯一一个肉菜,红烧肉,放在小宝面前。
岳母一块接一块地夹给孙子。
“小宝多吃点,长身体。”
小雨眼巴巴地看着。
但不敢夹。
陈默看不下去,夹了一块放到女儿碗里。
“谢谢爸爸。”
小雨小声说。
“一块就够了啊,肉贵。”
岳母瞥了一眼。
陈默没吭声。
他碗里是青菜和米饭。
肉味都闻不到。
吃完饭,照例是陈默洗碗。
苏婷在客厅陪小宝看电视,岳母在给苏强打电话。
“儿子,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?”
“什么?又没成?没事没事,慢慢找。”
“钱不够了?妈这儿还有一点,明天给你打过去。”
陈默擦碗的手顿了顿。
岳母的钱,哪来的?
还不是他和苏婷给的“生活费”。
晚上十点,陈默躺在书房的小床上。
腿伸不直,只能蜷着。
苏婷推门进来,坐在床边。
“陈默,我们谈谈。”
“嗯。”
“工作的事,你别太着急。我这儿还有两万私房钱,可以先拿出来用。”
苏婷说。
陈默有点意外。
苏婷居然有私房钱?
“但是......”
苏婷话锋一转:“我妈那边,你别跟她顶嘴。她年纪大了,说话直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还有我哥,他最近也不容易。能帮就帮点,毕竟是一家人。”
陈默心里那点暖意,又凉了。
“苏婷。”
他坐起来,看着妻子:“咱们结婚八年了。我想问问你,在你心里,我到底排第几?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苏婷皱眉。
“你妈,你哥,你侄子,然后才是我和小雨,对吗?”
陈默问得很平静。
平静得他自己都意外。
“陈默!你说这话有没有良心?”
苏婷站起来,声音提高:“我妈帮我带孩子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!我哥是我亲哥哥,我不帮他谁帮他?你怎么这么小心眼?”
“小心眼?”
陈默笑了。
笑得有点苦。
“咱们结婚时,你说不想和老人住,我爸妈出首付买了这套房。结果你妈住进来了,一住就是七年。”
“你哥三天两头来蹭吃蹭住,他儿子欺负小雨,你管过吗?”
“我每个月工资全交,你偷偷贴补娘家,我说过什么吗?”
“现在我被裁员了,你妈第一反应是房贷怎么办,玩具怎么办。你关心过我一句吗?”
陈默一字一句地说。
苏婷的脸色变了又变。
最后,她丢下一句:“不可理喻!”
摔门而去。
陈默重新躺下。
眼睛盯着天花板。
有点湿。
但他没哭。
哭有什么用呢?
这个世上,心疼他的人,早就没有了。
父母在他结婚第二年,先后去世。
车祸。
肇事司机跑了,到现在没抓到。
赔偿金也没多少。
岳母当时还说:“人死不能复生,节哀吧。好在房子已经买了,你爸妈也算没白活。”
没白活。
多轻巧的三个字。
陈默当时恨不得撕了这女人的嘴。
但他忍了。
因为苏婷怀孕了。
他不想孩子出生就没有完整的家。
忍啊忍。
忍成了习惯。
忍成了自然。
忍到所有人都觉得,他就该这样。
就该赚钱养家。
就该做牛做马。
就该低声下气。
可凭什么?
陈默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陷进肉里。
很疼。
但比不上心里的疼。
第二天,陈默开始找工作。
投简历,面试。
但经济不景气,工作不好找。
要么工资太低,要么要求太高。
一个星期过去,一个offer都没有。
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。
岳母整天拉着脸,指桑骂槐。
“某些人啊,没本事还脾气大。”
“我女儿真是瞎了眼。”
“早知道这样,当初就不该嫁。”
苏婷也不怎么跟他说话。
冷战。
只有小雨,还会偷偷跑进书房,塞给他一颗糖。
“爸爸,吃糖。甜的。”
女儿软软的小手,握住他的手指。
陈默抱住女儿,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。
不能倒。
为了女儿,他不能倒。
又过了三天。
晚饭时,岳母突然开口。
“陈默,工作找得怎么样了?”
“还在找。”
“这都多少天了?实在不行,去送外卖吧。我看那些外卖员,一个月也能赚万把块。”
岳母说得轻松。
陈默没接话。
他一个搞技术的,去送外卖?
不是看不起这个职业,是觉得憋屈。
寒窗苦读十几年,最后去送外卖。
“妈,陈默以前是工程师,送外卖太......”
苏婷难得替他说话。
“工程师怎么了?工程师不也要吃饭?现在都没工作了,还挑三拣四?”
岳母打断她:“再说了,送外卖怎么了?不偷不抢,凭劳动吃饭。总比在家吃白食强。”
吃白食。
陈默放下筷子。
“妈,我吃的是我自己的钱。赔偿金还没到账,但之前我的工资,养活这一大家子绰绰有余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!”
岳母把碗一摔:“现在跟我算账了?我告诉你陈默,这房子虽然是你买的,但我女儿有一半!我们住自己家,天经地义!”
“房产证上,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陈默说。
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
客厅瞬间死寂。
苏婷震惊地看着他。
岳母也愣住了,随即暴怒。
“陈默!你再说一遍?!”
“我说,这房子是我爸妈用一辈子积蓄付的首付,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。从法律上讲,这是我的婚前财产,和苏婷没关系,和你们更没关系。”
陈默一字一句。
把这些年的委屈,都说了出来。
“好啊!好啊!”
岳母气得浑身发抖:“你现在要赶我们走了是不是?婷婷,你听见没?这就是你嫁的好老公!要赶你妈走!”
“陈默!你胡说什么!”
苏婷也站起来,眼睛红了:“你给我妈道歉!”
“我为什么要道歉?”
陈默看着她:“苏婷,我们结婚八年,我亏待过你吗?我亏待过你妈吗?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?”
“我爸妈去世,你们说人死不能复生。”
“我工作累成狗,你们说男人就该养家。”
“你哥一家吸血,你们说是一家人要帮忙。”
“现在我被裁员了,你们让我去送外卖。苏婷,我就问你一句,如果今天失业的是你哥,你会让他去送外卖吗?”
苏婷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怎么不会?只要能赚钱,送外卖怎么了?”
岳母抢着说:“陈默,我算是看透你了!你就是个白眼狼!我们苏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,招了你这么个女婿!”
“妈,别说了......”
苏婷拉着岳母,又看向陈默:“陈默,你少说两句。妈年纪大了,你让着她点不行吗?”
又是这样。
每次都是这样。
陈默突然觉得很没意思。
吵什么吵呢?
吵赢了又能怎样?
这个家,早就不是家了。
“我吃饱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进书房。
关上门。
还能听见外面岳母的哭骂声。
和苏婷的劝慰声。
夜里十二点。
陈默还没睡。
手机屏幕亮着,是招聘网站。
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书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苏婷走进来,坐在床边。
“陈默,我们好好谈谈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疲惫。
“谈什么?”
陈默没回头。
“我知道,这些年你受委屈了。”
苏婷说:“但我妈就那样,你也知道。她年纪大了,思想顽固,你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
“那我呢?”
陈默转过头,看着她:“我就活该受气?苏婷,我是你丈夫,不是你家的长工。”
“我没那么想......”
“可你是那么做的。”
陈默打断她:“你妈每次数落我,你帮过我吗?你哥每次要钱,你拒绝过吗?小雨受委屈,你维护过她吗?”
苏婷低下头。
不说话。
“苏婷,我累了。”
陈默说:“真的,累了。”
这句话,他说得很轻。
但像用尽了所有力气。
苏婷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。
“陈默,我们再努力一次,好不好?”
“为了小雨。”
“我答应你,以后尽量不让我妈和我哥掺和我们的事。”
“等小雨再大一点,我们就搬出去,过自己的小日子。”
“好不好?”
她握住陈默的手。
很凉。
陈默看着她。
看着这个他爱了十年的女人。
曾经,她也是温柔体贴的。
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?
从岳母住进来开始?
从苏强频繁上门开始?
还是从他们有了小雨,经济压力变大开始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苏婷的承诺,已经不值钱了。
类似的话,她说过很多次。
每次都是“最后一次”。
每次都是“以后不会了”。
但每次,都只是说说而已。
“苏婷。”
陈默抽回手:“这话,你自己信吗?”
苏婷脸色一白。
“我......”
“睡吧,明天还要送小雨上学。”
陈默转过身,背对着她。
苏婷在床边坐了很久。
最后,轻轻叹了口气,离开了。
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。
陈默的眼泪,终于掉下来。
无声无息。
湿了枕头。
第二天,岳母罕见地没作妖。
安安静静吃了早饭,就带着小宝出门了。
说是去公园。
陈默乐得清静。
送完小雨,他继续投简历。
中午接到一个面试电话,下午三点。
陈默收拾了一下,准备出门。
路过主卧时,听见里面传来岳母的声音。
像是在打电话。
声音压得很低,但陈默还是听见了几句。
“......对,绝食......”
“......放心吧,妈有办法......”
“......房子必须过户......”
陈默脚步顿了顿。
绝食?
房子过户?
什么意思?
他没多想,赶着去面试。
面试不太顺利。
对方嫌他空窗期太长,年龄也偏大。
“陈先生,您的履历不错,但我们现在更需要年轻人。抱歉。”
又是抱歉。
陈默走出写字楼,看着车水马龙。
突然觉得,这个城市很大。
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。
回家路上,他买了小雨最爱吃的草莓。
贵,三十多一斤。
但他还是买了。
女儿开心,比什么都重要。
到了家,发现气氛不对。
苏婷坐在沙发上,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
岳母不在。
“怎么了?”
陈默问。
苏婷抬头看他,欲言又止。
“我妈......住院了。”
“住院?怎么了?”
“绝食。”苏婷声音发哑:“今天早上开始不吃不喝,说如果我们不答应把房子过户给我哥,她就饿死。”
陈默愣住了。
绝食。
原来早上那个电话,是说这个。
“你答应了?”
陈默问。
“我能怎么办?那是我妈!”
苏婷哭出来:“医生说她血压高,再不吃东西会出事的。陈默,我们就答应她吧,好不好?房子过户给我哥,但我们还能住啊,都是一家人......”
“一家人?”
陈默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苏婷,你妈绝食,逼我把我的房子,过户给你哥。你还觉得这是一家人?”
“那我问你,过户之后呢?这房子还跟我有关系吗?”
“你哥是什么人,你不知道?房子给了他,我们还能住?小雨的学区名额,还能保住?”
“你能不能动动脑子?!”
陈默吼了出来。
他很少吼人。
这是第一次。
苏婷被吓住了,愣愣地看着他。
“我不管!那是我妈!”
苏婷也站起来,声音尖利:“陈默,你要是不答应,我妈有个三长两短,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!”
“所以,你妈用命威胁,我就得把房子拱手让人?”
陈默看着她,眼神很冷。
“不是给,是过户!我们还能住的!”
“你信吗?”
陈默问:“苏婷,这话你自己信吗?你哥赌钱欠了一屁股债,你不知道?他把房子抵押出去,我们住哪儿?”
苏婷脸色一白。
“你......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怎么知道?”
陈默拿出手机,点开一条信息。
是银行发来的催款短信。
发错了,发到他手机上了。
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苏强的名字,欠款二十万。
“你哥把我的手机号留作了紧急联系人。银行找不到他,就找到了我。”
陈默把手机屏幕转向苏婷。
“二十万。他拿什么还?除了卖房子,他还能有什么办法?”
苏婷看着那条短信,腿一软,跌坐在沙发上。
“不可能......我哥说他会改的......”
“改?他改过吗?”
陈默收起手机:“苏婷,我今天把话放这儿。房子,不可能过户。你妈要绝食,那就让她绝。出了事,我负责。”
“你负责?你负得起责吗?!”
苏婷尖叫:“陈默,你怎么这么冷血?那是我妈!”
“对,是你妈。不是我妈。”
陈默一字一句地说:“而且,是一个用绝食来逼女婿把房子给她儿子的妈。苏婷,这样的妈,你还要纵容她到什么时候?”
“那是我的事!”
苏婷站起来,抓起包:“我现在去医院。陈默,你要是还有点良心,就跟我一起去,把过户手续办了。否则,这个家,散了也罢!”
她摔门而去。
砰的一声。
震得陈默耳膜发疼。
他站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
手里的草莓袋子,勒得手指发白。
然后,他慢慢蹲下来。
把草莓一颗一颗捡起来。
有些摔烂了,流出红色的汁水。
像血。
陈默没有去医院。
他收拾了客厅,然后去接小雨放学。
女儿今天特别开心,因为美术课得了第一名。
“爸爸,老师说我画得最好!”
小雨举着画,眼睛亮晶晶的。
画上是一家三口。
爸爸妈妈,和她。
这次没有舅舅。
“小雨真棒。”
陈默抱起女儿,亲了亲她的脸。
“爸爸,你眼睛怎么红了?”
“没事,风吹的。”
陈默把脸埋进女儿的肩膀。
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女儿身上有股奶香味。
很温暖。
回到家,苏婷还没回来。
陈默做了晚饭。
小雨爱吃的番茄炒蛋,清炒西兰花。
还有一碗紫菜汤。
简单,但用心。
“爸爸,妈妈呢?”
小雨问。
“妈妈有事,晚点回来。”
陈默给女儿夹菜:“快吃吧。”
“爸爸也吃。”
小雨给陈默夹了一块鸡蛋。
陈默看着碗里的鸡蛋,鼻子又酸了。
这个世界上,只有女儿会心疼他。
只有女儿。
晚上八点,苏婷回来了。
脸色很难看。
身后跟着岳母。
岳母是被苏强扶着进来的,走路有点晃,但精神头还不错。
看来绝食是假,演戏是真。
“妈,您慢点。”
苏强殷勤地扶着岳母坐下,然后看向陈默,眼神不善。
“陈默,你什么意思?妈都这样了,你也不去医院看看?”
“我去看了,然后呢?”
陈默平静地问。
“然后?然后赶紧把房子过户啊!”
苏强理所当然地说:“妈说了,只要房子过户到我名下,她就吃饭。要不然,她就饿死。陈默,你想逼死咱妈吗?”
“咱妈?”
陈默笑了:“苏强,那是我岳母,不是你妈吗?怎么,你自己妈,你自己不孝顺,逼着妹夫孝顺?”
“你!”
苏强脸色一变。
“陈默,怎么说话呢?”
岳母开口了,声音虚弱,但语气强硬:“我还没死呢,这个家轮不到你做主。房子必须过户给苏强,这是为了咱家好。”
“为了谁好?”
陈默问:“为了苏强好,还是为了你好?或者,为了小雨好?”
“当然是为了全家好!”
岳母说:“苏强是你大舅子,他好了,咱们全家都跟着沾光。再说了,房子过户给他,又不是不让你住。你还信不过自家人?”
“信不过。”
陈默直截了当。
客厅又一次安静了。
“陈默!”
苏婷尖叫:“你给我妈道歉!”
“我为什么要道歉?”
陈默看着她:“苏婷,到现在你还看不清吗?你妈,你哥,他们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一家人。他们只是想要这套房子,想要小雨的学区名额。”
“你胡说!”
苏强跳起来:“陈默,我告诉你,今天这房子,你过也得过,不过也得过!要不然,我跟你没完!”
“怎么没完?”
陈默站起来,走到苏强面前。
他比苏强高半个头,平时看着文弱,但此刻眼神冷得像冰。
苏强下意识退了一步。
“你......你想干嘛?”
“我不干嘛。”
陈默说:“我只是想告诉你,这房子是我的。我爸妈用命换来的。谁敢打它的主意,我跟谁拼命。”
“你吓唬谁呢?”
岳母拍着沙发:“陈默,我告诉你,今天这手续必须办!要不然,我就死给你看!”
“那您死吧。”
陈默说。
声音不大。
但像一颗炸弹,在客厅炸开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包括陈默自己。
他没想到,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但说出来了,反而轻松了。
这些年,他忍了太久。
忍到所有人都觉得他好欺负。
忍到连他自己都忘了,他也是有脾气的。
“你......你说什么?”
岳母瞪大眼睛,不敢相信。
“我说,您要死,那就死吧。”
陈默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静得可怕:“用死来威胁我,逼我把房子给您儿子。这样的岳母,我宁愿没有。”
“陈默!你疯了!”
苏婷冲过来,一巴掌扇在他脸上。
啪!
很响。
陈默脸上火辣辣地疼。
但他没动。
只是看着苏婷。
看着她眼里的愤怒,失望,还有......一丝慌乱。
“打得好。”
陈默说:“苏婷,这一巴掌,算是我还你的。从今往后,我们两清了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苏婷声音发抖。
“意思就是,这日子,我不过了。”
陈默转身走进书房。
关上门。
反锁。
门外,是岳母的哭嚎,苏强的叫骂,和苏婷的拍门声。
但陈默听不见。
他坐在书桌前,打开最下面的抽屉。
里面有一个铁盒子。
落满了灰。
这是他父母留下的遗物。
车祸之后,他一直没有勇气打开。
今天,他打开了。
盒子里是一些旧照片。
父母年轻时的合影。
他小时候的奖状。
还有......一份文件。
陈默拿起文件,翻开。
看了几行,他的手开始抖。
抖得厉害。
这是一份遗嘱公证。
父母立的。
时间是车祸前一个月。
遗嘱里明确写着,他们名下的所有财产,包括老家的房子,存款,以及......一套学区房的购买权。
全部留给陈默。
而且,特意注明:此遗产为陈默个人所有,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。
最重要的是,遗嘱后面附了一份协议。
一份陈默从未见过的协议。
协议内容是,父母生前曾借给苏强三十万。
用于投资。
借条,转账记录,全部齐全。
日期是七年前。
也就是陈默和苏婷结婚后不久。
协议上写明,这笔钱必须在五年内还清。
否则,苏强名下的一套小公寓,将自动过户给陈默。
而那套小公寓的位置......
陈默呼吸急促起来。
那套公寓,就在这套学区房隔壁小区。
同样在学区内。
面积不大,但足够他和女儿住。
而且,公寓的房产证上,写的是苏强一个人的名字。
这事,陈默完全不知道。
父母从未提过。
苏强也从未提过。
甚至苏婷,也从未提过。
陈默拿着文件,手抖得越来越厉害。
他突然想起很多细节。
七年前,苏强突然说要做生意,需要启动资金。
岳母来找陈默,让他帮忙想办法。
陈默当时刚工作没多久,没钱。
是父母拿出积蓄,说借给苏强。
当时说好,三年还清。
但三年后,苏强说生意亏了,没钱还。
父母没催。
陈默也没在意。
反正是一家人。
后来父母去世,这事就更没人提了。
陈默一直以为,那三十万打水漂了。
没想到......
父母留下了后手。
他们早就料到,苏强不会还钱。
所以立了协议,做了公证。
用一套学区房做抵押。
陈默眼眶红了。
他一直以为,父母走得突然,什么都没留下。
原来,他们给他留了最珍贵的东西。
不是钱。
是爱。
是即使不在了,也要护他周全的爱。
门外,拍门声停了。
传来苏婷的声音。
“陈默,你出来,我们好好谈谈。”
陈默把文件收好,放进背包。
然后打开门。
门外,岳母坐在沙发上抹眼泪,苏强一脸不耐烦,苏婷眼睛红肿。
“谈什么?”
陈默问。
“房子的事......”
苏婷声音软下来:“陈默,我知道你生气。但我妈年纪大了,身体不好,你就不能让让她?过户手续可以先办,但我们还住这儿,行吗?”
“不行。”
陈默说得很干脆。
“陈默!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
苏强又跳起来。
“苏强。”
陈默看向他:“七年前,你跟我爸妈借了三十万,记得吗?”
苏强脸色一变。
“你......你说什么?哪有的事!”
“没有?”
陈默从背包里拿出文件,翻到借条那一页:“这是借条,这是转账记录。白纸黑字,还有你的签名和手印。”
苏强冲过来想抢。
陈默退后一步,收起文件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岳母也站起来,脸色难看:“陈默,那都是陈年旧事了,你现在提这个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”
陈默说:“苏强,按照协议,这笔钱五年前就该还清。你没还。所以,你名下那套公寓,现在是我的。”
“你放屁!”
苏强急了:“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!凭什么给你?”
“就凭这份协议。”
陈默晃了晃文件:“上面写得清清楚楚,如果逾期不还,抵押物自动归债权人所有。而且,做了公证,具有法律效力。”
“我不认!你这是伪造的!”
苏强要去抢。
陈默躲开,看向苏婷。
“这件事,你知道吧?”
苏婷脸色惨白,不敢看他。
“我......我不知道......”
“你知道。”
陈默说:“你不仅知道,还帮你哥瞒着我。苏婷,夫妻八年,你就这么对我?”
“我没有......”
苏婷哭出来:“陈默,那是我哥,我能怎么办?”
“对,是你哥。所以你可以帮他骗我,可以帮他算计我的房子。”
陈默笑了,笑得很冷:“苏婷,我们离婚吧。”
“什么?!”
苏婷愣住了。
岳母和苏强也愣住了。
“我说,离婚。”
陈默重复了一遍:“房子是我的,孩子我要带走。你们爱咋过就咋过。”
“你休想!”
岳母尖叫:“孩子是我们苏家的种,凭什么给你?!”
“凭我是她父亲,凭我有能力抚养她,凭你们这些年对她的态度。”
陈默一字一句:“而且,苏婷,你这些年偷偷贴补娘家的钱,我都有记录。真要打官司,你一分钱都拿不到。”
苏婷彻底呆住了。
她没想到,陈默会留一手。
更没想到,他会这么决绝。
“陈默,你......你认真的?”
苏婷声音发抖。
“再认真不过。”
陈默从背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。
离婚协议。
他早就准备好了。
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,一笔一划写好的。
“签了吧。房子归我,孩子归我。存款平分,但你要先还清这些年贴补娘家的钱。”
陈默把协议递给苏婷。
苏婷没接。
她看着陈默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这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。
这个曾经把工资卡都交给她的男人。
这个曾经以为会过一辈子的男人。
现在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陈默,你真的......不要我了?”
苏婷哭了,哭得撕心裂肺。
陈默心里疼了一下。
但很快,又硬起来。
疼了八年,够了。
“不是我不要你,是你们,不要我。”
他说。
那天晚上,陈默带着女儿离开了家。
只带了几件衣服,和一些重要证件。
临走前,他对苏婷说:“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签了协议,好聚好散。不签,我们法庭见。”
然后,他抱着小雨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小雨趴在他肩膀上,小声问:“爸爸,我们要去哪里?”
“去一个新家。”
陈默亲了亲女儿的脸:“一个只有爸爸和宝宝的家。”
“妈妈呢?”
“妈妈......暂时不跟我们一起。”
小雨似懂非懂,但没再问。
她紧紧搂着陈默的脖子,小声说:“爸爸去哪,我就去哪。”
陈默眼眶又湿了。
陈默没有去酒店。
他去了一个老同学家。
李浩,律师。
也是他大学时最好的兄弟。
“我操,你怎么搞成这样?”
李浩开门看到他,吓了一跳。
“说来话长。”
陈默苦笑:“能收留我们几天吗?”
“废话,赶紧进来!”
李浩把父女俩让进屋,又招呼妻子准备饭菜。
饭桌上,陈默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
李浩听完,一拍桌子。
“早就该离了!那一家子什么玩意儿!”
他妻子瞪了他一眼,但也没说什么。
“陈默,你放心,这事包在我身上。”
李浩说:“那份协议我看看,如果是真的,苏强那套房子稳是你的。至于离婚官司,更简单。苏婷这些年转移夫妻共同财产,一告一个准。”
“我不想闹太僵。”
陈默说:“毕竟夫妻一场。”
“你就是心太软!”
李浩恨铁不成钢:“人家都要把你的房子过户给赌鬼哥哥了,你还不想闹太僵?陈默,醒醒吧,人家根本没把你当回事!”
陈默沉默。
是啊。
他以为的家人,其实根本没把他当家人。
他以为的爱情,其实早就变成了算计。
接下来的三天,陈默没回家。
他住在李浩家,白天出去找工作,晚上陪女儿。
小雨很乖,不哭不闹。
只是偶尔会问:“爸爸,妈妈什么时候来看我?”
陈默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只好说:“很快。”
第三天晚上,苏婷打来电话。
“陈默,我们谈谈。”
“协议签了吗?”
“......签了。”
苏婷声音沙哑:“但孩子必须归我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陈默直接拒绝:“苏婷,你摸着良心说,你能照顾好小雨吗?你妈,你哥,他们会善待她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苏婷哭了。
“陈默,我错了......我真的错了......你再给我一次机会,好不好?我们重新开始,我保证,以后只听你的......”
“太晚了。”
陈默说:“苏婷,我给过你太多次机会。每一次,你都选了你的娘家。这一次,我选我女儿。”
“你混蛋!”
苏婷尖叫:“陈默,你不就是想要房子吗?我给你!但孩子是我的!你休想带走!”
“那就法庭见。”
陈默挂了电话。
手有点抖。
但心,很硬。
一周后,陈默找到了新工作。
工资比之前高,离家也近。
更重要的是,公司提供员工宿舍。
虽然不大,但足够他和女儿住。
陈默带着小雨搬了进去。
新家很小,但很干净。
小雨很喜欢她的新房间,虽然只有一张小床和一个书桌。
“爸爸,这里真好。”
小雨抱着陈默的脖子:“没有舅舅抢我的玩具,也没有奶奶骂人。”
陈默心酸。
原来女儿什么都知道。
她只是不说。
离婚官司打了一个月。
李浩是陈默的代理律师。
证据确凿,苏婷毫无胜算。
最终,法院判决:
离婚生效。
女儿小雨归陈默抚养,苏婷每月支付抚养费2000元。
学区房归陈默所有,为婚前财产。
苏强名下的公寓,按照协议过户给陈默。
夫妻共同存款,扣除苏婷转移给娘家的部分,剩余平分。
苏婷当庭崩溃,大哭。
岳母指着陈默骂白眼狼。
苏强想动手,被法警按住。
陈默全程很平静。
只是在法官宣判小雨归他时,红了眼眶。
从法院出来,李浩拍了拍陈默的肩膀。
“恭喜,重获新生。”
“谢谢。”
陈默由衷地说。
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“好好工作,好好养女儿。”
陈默看向远处,阳光很好。
“对了,苏强那套公寓,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“卖掉。”
陈默说:“换套小点的,离小雨学校近的。剩下的钱,存起来,给她将来用。”
“明智。”
李浩点头:“那家人,以后少来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陈默苦笑:“经过这一次,我也该长记性了。”
三个月后。
陈默卖掉了苏强的公寓。
加上自己的积蓄,在更好的学区买了一套两居室。
虽然不大,但足够他和女儿住。
装修是陈默自己设计的。
温馨,明亮。
小雨有了自己的房间,粉色的墙,白色的家具。
还有一整面墙的书架。
她开心得不得了。
“爸爸,这里真的是我们的家吗?”
“嗯,永远都是。”
陈默抱着女儿,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。
至于苏婷一家。
听说苏强因为欠债,被债主追上门。
岳母气得住院,苏婷忙着照顾。
那套学区房,陈默租了出去。
租金正好够还房贷。
他再也不用为钱发愁。
生活,终于回到了正轨。
陈默每天接送小雨上下学,周末带她去公园,去图书馆。
女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。
他也渐渐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偶尔,他会想起苏婷。
想起刚结婚时,她也曾温柔体贴。
但只是偶尔。
有些人,有些事,错过了就是错过了。
再也回不去。
一年后。
陈默升职加薪。
小雨考了全班第一。
李浩约他吃饭,说要给他介绍个对象。
“我老婆的闺蜜,小学老师,人特别好。离过婚,没孩子。见见?”
陈默想了想,答应了。
见面的那天,他有点紧张。
对方叫林薇,三十岁,温柔大方。
聊得很愉快。
分别时,林薇笑着说:“你女儿一定很可爱。”
“嗯,她很乖。”
陈默也笑。
“下次,带她一起出来玩?”
“好。”
回家的路上,陈默给小雨买了她最爱吃的蛋糕。
女儿扑进他怀里,问:“爸爸,你今天很开心吗?”
“嗯,很开心。”
“为什么呀?”
“因为......”
陈默想了想,说:“因为爸爸终于明白,有些人,不值得珍惜。有些事,不值得留恋。而有些人,有些事,值得用一辈子去守护。”
小雨似懂非懂。
但她搂着陈默的脖子,甜甜地说:“爸爸,我会永远陪着你的。”
“嗯,爸爸也会永远陪着你。”
夕阳西下,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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